上不着天，下不着地的农村教育
2003年1月，我到华北平原的某县进行为期一周的调研。调研过程中有两个村庄与其说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，不如说给我带来很大的困惑更确切。一个是甲村：种植葡萄的专业村，这几年风调雨顺，葡萄价格还可以，村民生活比较富裕。一个是乙村：以种植粮食为主、苹果为辅的村子，村子附近有一个磷矿，村民的收入主要是靠卖苹果和到矿上打零工，生活水平很一般。从村庄外貌上看，两个村子没有任何特殊之处。让我吃惊并感到困惑的是：生活水平差距比较大而且相隔百里的两个村子，在教育问题上竟然有着如此一致的淡漠观点：上学就看娃儿们的兴趣，愿意上就上；不愿上，就回家种地。考不上学，早回来种地也不是坏事；考上学，家里倒是有累受了……
在甲村，当问起村里有没有考上大学的学生时，支部书记介绍说“这个村很少有上到高中的学生。考上大学的还真是没有。娃儿们不愿念书，再说，咱这乡下老师教的也不如城里的好。农村人，看事短，娃儿们不想念了，干脆就早下来帮家里种葡萄。”据了解，在这个有将近2000人口的村子，目前在家“猫冬”的初中毕业而且还没成家的年轻人有10多个。在一个葡萄经纪人的家里，我遇到了他的初中毕业后已经呆在家里一年多的女儿。进到屋里的时候，小姑娘正在和父母、一位邻居打麻将。话题就从麻将开始：
——你们经常打麻将吗？
――冬天闲着没事，除了看电视，就是这么玩儿。
――村里的年轻人也是吗？
――嗯。可不嘛！三月到十月忙着地里的葡萄，就这时候闲着可以玩儿。
――家长看重孩子上学的事儿吗？
――这个有什么看重不看重？！就看娃儿的兴趣。现在生活水平好了，考不上学，回家种葡萄也过得去。再说，现在上个大学，得花好几万块钱。毕了业还不一定有工作。有这个钱还不如盖房、娶媳妇，不如早下学，在家里种葡萄。……
我看看坐在对面的小姑娘，她熟练的玩着牌，不时的附和一声大人们的应答。由于本村的经济条件比较好，村内的通婚近几年比较多。有一位大爷说“我闺女嫁给本村了，我儿媳妇也是本村的。自己村里的人都知道怎么种葡萄，挺好”。我说“那是不是这样：孩子长大了，学着种葡萄，攒钱盖房，结婚生娃。娃儿长大了也是这样，下了学，回家种葡萄，结婚生娃？”大爷很满足的说“是啊！”我不甘心的问：“为什么不让孩子好好学习，考大学呢？”大爷说“现在农村这教育，上不着天，下不着地的，上了没多少大用处。论教学质量比不上城里的；论实用吧，又不实用。娃儿们学不着真本事。认识些字就行了……”
大雪过后，在乙村遇到站在街头闲聊的一帮年轻人，一问，五六个人中最高文凭是初中，有两三个是初中没毕业就不上了。我问他们“为什么不愿意上学呢？”没想到，他们反而问我说“为什么要上学呢？上学多没意思呀？学的东西用不上，也听不懂！”“上学多没劲呀！老师讲得没趣，坐在那儿难受着呢！”我说：“那你们就这么闲着，不觉得没意思？”他们说“大家都这样。农忙的时候帮家里种地。农闲的时候到矿上打几个月的零工。冬天地里、矿上都没什么事，就闲着看看电视、玩玩什么的。挺舒服的……”
教育是立国之本，教育是一个人获得知识、全面发展的重要条件。教育于国家、于个人都不是一件小事。可是，这儿的人们竟如此的漠视教育，我不禁困惑起来：是他们不需要知识么？不是。在访谈中，有不少村民表达了自己文化不够，希望上级领佳节又重阳导帮助引进葡萄、苹果新品种的愿望。是他们没有意识到教育的作用吗？不是。村民几乎一致的说“现在不上学可不行。这个社会没文化可不行！”……知道教育的作用，有对知识的需要，可是又漠视学校教育，为什么呢？反复思量之中，农村大爷的那句话不断在耳边回响“现在农村这教育，上不着天，下不着地的，上了没多少大用处……”（来自中国乡村网，凌霄、任永杰文）
